凡煙小說

☆、好久不見(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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蘭傾和白俊琦提前一天來到了A市,因為白俊琦說想要走過蘭傾走過的每一寸土地,他們去了蘭傾上過的大學,去了蘭傾的師傅家裏,去了蘭傾以前租過的房子,白俊琦靜靜地聽著蘭傾講著過去的故事,偶爾他也會問一些不找邊際的問題。

打的來到一個地方,距市中心大概一個小時車程的地方,有一個風力發電站,很多結婚的人都會來這裏拍照,這個地方也是他們曾經拍婚紗照的地方,只是那些照片都已經不在了,離開的那一天,蘭傾把這些東西都留在了曾經的“家裏”,她把鑰匙給了趙月兒,那個地方,這輩子都不會再回去。

今天的天灰蒙蒙的,蘭傾沒有告訴白俊琦,他好像明白了,這裏觸目的都是情侶,要不就是拍婚紗照的夫妻。

一排一排白色的柱子上風車轉動著,似乎昭示著在這裏只有她們還在荒涼的美麗著。

蘭傾靠在其中一個下面,站著,凜冽的風吹落蘭傾眼裏的淚,天空突然飄起了毛毛細雨。

向遠方望去,巨大的風車攪亂了雨絲飄落的軌跡,遠處低壓壓的雲朵作為這幅畫的底色,讓這片空曠的壁野有了近乎完美的淒涼和絕望。

白俊琦把他的風衣脫下來披在蘭傾身上,不得不承認,白俊琦是適合風衣的,西服在他身上是一種束縛,裹緊了風衣,看著這裏的風景,物是人非,蘭傾不知道自己又在懷念什麽。

轉身,挽著白俊琦的手臂離開!徹底放下了,才會有希望。

家鄉的習俗,新娘和新郎在結婚的前一天是不能見面的,晚上蘭傾陪著趙月兒在酒店套房裏住下,等著第二天的婚車來接。

“他就是你要找的那個人麽?白俊琦?”趙月兒看著蘭傾手機裏白俊琦的照片,每一張都是蘭傾和白俊琦的合照,那麽幸福,那麽美好,她想起來那次和蘭傾躺在床上聊天時,蘭傾說起白俊琦時幸福的樣子,她知道他可以把蘭傾照顧的很好。

“是,但是很奇怪,事到如今,我不會像當年愛天晨一樣毫無保留的去愛他,和白俊琦重逢已經覺得很不可思議,但是我不敢全身心的愛上他,甚至他離開又回來的理由我都不敢問,我怕太了解這個人,我分不清自己是不是真的愛他,說愛也愛,說不愛也不愛,每當我想和白俊琦更進一步的時候,天晨的影子就會出現在我面前,讓我冷靜下來,但是看不見白俊琦,我又很難過,月兒,你說我這是怎麽了?”蘭傾說道,捏著手裏的酒杯,紅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散發著如玉般的光芒,靜靜地搖著液體,卻不想讓它們進入腹中。

“你是害怕對不起天晨,但是天晨已經去了,他希望你能幸福,如果他在天之靈知道是因為自己的原因讓你和白俊琦不能更進一步,他一定會自責的,以前的事情就放下吧!”趙月兒伸手摟住蘭傾,靠在蘭傾的肩頭。

“月兒,你變了,和以前不一樣了”蘭傾嗅了嗅杯子裏的紅色液體,一點都不好聞,繼續拿在手裏也沒有什麽意思,索性就放下了酒杯。

“蘭傾,人是要往前看的,我從過去中走了出來,但是你還沒有”趙月兒停了片刻,又繼續說道,“以前我總是沒心沒肺的,想做什麽就做什麽,想說什麽就說什麽,你離開以後,我變了,變得小心翼翼,生活的重心全都轉移到了孩子身上,哪能像以前一樣瘋瘋癲癲的。”

蘭傾聽到趙月兒說到孩子,心緊了一下,在悲劇裏降生的孩子本該得到自己的愛,自己卻狠心的拋下了他們,這麽多年不管不問,自己都不知道當初怎麽下得了狠心,半響,蘭傾開口問道“孩子還好嗎?”

“他們都很好”趙月兒走到窗邊,說道,本來還想講講他們成長中的趣事,但是話到嘴邊又講不出口,只得找點別的話題“以前你總是微笑,把什麽事情都藏在心裏不肯告訴我,你的微笑那麽無懈可擊,差點讓我以為你很堅強,你內心的苦以前我無法體會,現在卻懂了,我會陪著你,直到天荒地老”

“還好有你”蘭傾忽然停住,這句話那麽熟悉,曾經還是三個人,自己經常說的,天晨經常說的。

“睡覺吧,明天就是新嫁娘了,有黑眼圈就不好了”蘭傾說道。

“嗯”

第二天,蘭傾穿著及膝的白色刺繡旗袍,大朵大朵的荷花在蘭傾的身上綻放,把蘭傾襯托的仿佛一塵不染的仙子,白俊琦穿了一身休閑裝,在國外生活的久了,沒有那麽多規矩,越發隨意了。

趙月兒沒有黑眼圈,但是蘭傾卻有了黑眼圈,不得不用粉底遮一下。

來參加婚禮的都是蘭傾熟悉的面孔,她看到了大川,看到了孟蕓,蘭傾剛想去和他們打招呼,兩個小孩兒攔住了蘭傾的去路,非要和蘭傾、白俊琦合影,吵著說一個看上了白俊琦,一個看上了蘭傾,蘭傾忍俊不禁,屁大點兒的孩子就這麽好色,長大了還怎麽了得,不知道是誰家的孩子,仔細一看,生的玉雪可愛,睫毛又長又濃,水汪汪的圓眼睛,黑亮黑亮的,臉蛋嫩的好像一掐就能出水。

白俊琦看著蘭傾,不懷好意的笑著,蘭傾給了白俊琦一個大大的白眼,生孩子這個事情好像要提上議程了!

“哥哥,阿姨讓我親好不好”那個小女孩拉著哥哥的手,賣萌撒嬌的功夫一點也不弱。

“那好吧,那我親這個帥帥的叔叔”

蘭傾和白俊琦被這兩個孩子萌化了,一人抱一個,抱在懷裏軟軟的,只聽“哢嚓”一聲,保姆拿著相機照下了這個瞬間。

“安安,康康,快下來”小保姆喊道,雖然東方益揚說今天都是熟人,但她還是不放心,畢竟安安是個不正常的孩子!

“安安”蘭傾輕輕地喚著懷裏的小孩,原本沖著鏡頭的安安擡起頭看著蘭傾,看著蘭傾眼中的淚水,她有些慌了,心疼的問道“阿姨,你怎麽哭了”

小保姆在旁邊吃驚的看著安安,她平時很少說話,也很少和別人交流,都是自己和自己說話,要不就是和康康說些零星的話語,趙月兒天天陪著安安,卻從來沒有見安安和趙月兒有什麽親密舉動,小保姆在旁邊激動地抹眼淚,這麽可愛的孩子居然有自閉癥!

“阿姨高興”蘭傾放下了安安,接過白俊琦懷裏的康康,抱在懷裏軟軟的。

白俊琦已經猜到了這是蘭傾的雙胞胎,他打量著這對雙胞胎,應該是龍鳳胎,哥哥和妹妹長得不一樣,但是都是很漂亮的孩子,眉眼裏有蘭傾的影子,本來應該討厭這兩個孩子的,相反的,他很喜歡他們。

婚禮馬上就要開始了,蘭傾放下了康康,安安和康康跑到紅毯上,小保姆也跟著跑遠了。

“蘭傾,你有沒有想過撫養他們”白俊琦看的出來蘭傾很愛這兩個孩子,時間消去了仇恨,剩下的是蘭傾對兩個孩子的思念。

“沒有,他們跟著月兒會更幸福,我們去看婚禮吧”蘭傾努力的擠出一個笑臉,挽起了白俊琦的胳膊。

婚禮並沒有蘭傾想象的奢華,一切都按照常規的程序走著,除了趙月兒身上高定的婚紗,一切都很簡潔,想來一切都是趙月兒的意思,趙月兒的行事風格和當年那個風風火火的趙月兒有了天壤之別。

如果是當年,趙月兒一定會讓東方益揚買貴的要死的珠寶,現在不會了,買再貴的東西都比不上身邊的這個男人一心一意的愛。

蘭傾來到小保姆的身邊,她總覺得不對勁,但是問題究竟出在哪裏,她也不知道,問道“剛才你為什麽哭?”

“沒什麽,就是剛才安安像個正常孩子一樣和你對話,我太激動了,這孩子從小就有自閉癥,現在雖然好了很多,但是還是不願和別人交流,我陪了她4年,但是她和我也基本沒有說過話”小保姆的目光一刻也沒有離開不遠處的安安和康康。

自閉癥!!!

蘭傾如遭晴天霹靂一般,呆在原地,剛才小保姆的話白俊琦一字不漏的聽了進去,白俊琦沒有聽過自閉癥,他問蘭傾“蘭傾,什麽是自閉癥?”

“自閉癥的孩子會把自己封閉在自己的世界裏,不與外界溝通,這種病很難治療,只能通過行為訓練,而且這種病是先天的”蘭傾努力的回想著上課的時候老師講過的自閉癥的癥狀,她沒有想到這種病會發生在自己的孩子身上。

婚禮終於結束了,蘭傾找到東方益揚。

“東方益揚,我不恨你,你也不用內疚,好好的對月兒,我們不可能一輩子活在仇恨裏”蘭傾看著遠處和白俊琦說話的月兒,她知道趙月兒一定是在囑咐白俊琦要好好照顧自己。

“蘭傾,有件事情我想告訴你”東方益揚想要告訴蘭傾,夜天晨沒有死,他一直在猶豫,他以為夜天晨會恢覆記憶,但是沒有,所有的醫生都說是永久性失憶,他想賭一把。

“如果是過去的事情就不必了,我答應了白俊琦的求婚,我想要開始新的生活,以前我不想再嫁給別人,現在我想開了,這也一直是天晨希望的”

“你是因為天晨希望你開始新的生活才嫁給那個男人,還是因為愛他”東方益揚一針見血的問道。

“不知道,我只知道我愛那個人,但是還沒有那麽愛”

東方益揚沒有想到蘭傾會愛上別人,看來他沒有通知夜天晨來參加婚禮是對的選擇,他找到瓊斯的時候,那時候他們已經有了孩子,看得出來夜天晨很在乎瓊斯,也許這就是最好的結局。

“安安是自閉癥的事情為什麽不告訴我?”

東方益揚沒想到蘭傾會知道這件事情,可能是剛剛見過安安了吧,他只能如實相告“一直沒打算告訴你,是因為不想再把你牽扯進過去的回憶,安安的情況已經穩定了,本身是輕度的自閉癥,所以治療起來也容易,過不了多久她就可以和正常孩子一樣了”

蘭傾陷入了沈思之中,在知道安安是自閉癥兒童之前,她沒有想過把孩子接到自己身邊,但是現在不一樣了,知道安安得了自閉癥,蘭傾的心很痛,更多的是對兩個孩子的愧疚。

“東方益揚,我想——”

東方益揚知道蘭傾要說什麽,他打斷了蘭傾的話,說道“我知道你想要說什麽,也知道我對不起你,但是月兒現在和兩個孩子的感情很深,你不能帶走孩子,你要為月兒想想,為了兩個孩子,婚禮拖到現在才舉行,每天她生活的中心都圍著安安和康康,你把孩子接走了,那月兒怎麽辦?安安和康康已經適應了這裏的生活——”

蘭傾轉念一想,嘆了口氣,說道,“你別說了,當初我一走了之,對他們不管不問,現在的我已經沒有資格成為他們的媽媽,對不對?”

“蘭傾,我沒有責備你的意思”東方益揚震驚的擡起頭看著蘭傾,看著蘭傾落寞的表情,他很心痛。

“你什麽都別說了,我知道,我拋下他們的時候就不應該想到把他們要回來,這樣對你們不公平”

蘭傾嘆了一口氣,不知道該要說些什麽,以前的事情她不願再回憶,血淋淋的傷口早已不在,但那種感覺偶爾還是會存在,把孩子接回去,白俊琦怎麽辦?

蘭傾轉過頭看著遠處的白俊琦,白俊琦也看到了蘭傾,笑著沖蘭傾擺手。

“你以後好好的待月兒,看的出來,她很愛你,這座城市我以後再也不會回來了”

“以後你想去哪裏生活”

“不知道,白俊琦在哪裏,我就會在哪裏”蘭傾說道。

半響,東方益揚嘆了一口氣,說道:“蘭傾,我——我有一件事情瞞著你”

“什麽事”

“關於夜天晨的,其實他——”

“你不要說了,我不想聽,雖然那麽多年過去了,我一直在逃避,我很懦弱,至今還忘不了他,或者說,是根本就忘不掉,我不想再回憶過去,太痛苦,我怕自己無法自拔”

東方益揚看著蘭傾平靜的說著這些話,臉上是默然的表情,他知道蘭傾真的放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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